第一百四十七章愧疚的种子(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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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他猛地弯下腰,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出酸水。
  他忘不了把夏橙从那间弥漫着血腥和淫靡气味的厢房里抱出来时,她腿骨不自然地弯曲着,脚踝上还拴着半截挣断的铁链,衣衫几乎不能蔽体,露出的肌肤上布满青紫和掐痕。她当时就晕死过去,身体轻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叶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光线涌入,刺得丞衍眯起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龙娶莹端着一个木盒子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将那令人不适的光线重新隔绝在外。她步履平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将木盒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纹理自然的东西——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边缘处理得极其细致,连皮肤上细微的绒毛和毛孔都仿制了出来,一看就价值不菲。
  丞衍愣住了,茫然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这是……”
  “给你的。”龙娶莹拿起那张面具,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她示意丞衍坐直,然后用指尖挑起特制的黏胶,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将面具边缘贴合在他脸上毁损的皮肤处。她的手指很稳,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轻柔,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处理完边缘,她又用小刷子蘸了点与面具肤色一致的粉膏,在衔接处轻轻扫过,掩盖最后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面铜镜,举到丞衍面前。
  丞衍怔怔地看向镜中。里面是一张陌生的、完整的脸。肤色健康,五官端正,眉眼虽不及他原本完好的半边俊朗,却也平平整整,是个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的普通人相貌。
  没有狰狞的伤疤,没有旁人避之不及的惊惧目光。
  他抬起手,颤抖着,想去触摸镜中的脸,又怕一碰就碎。
  “喜欢吗?”龙娶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昨晚,你辛苦了。做得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她冰凉的手轻轻搭在他紧绷的肩头,拍了拍,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像在确认自己对这具身躯的控制权。“现在,去换身干净衣服吧。”
  丞衍还沉浸在镜中那张“完整”的脸上,有些恍惚:“换衣服?”
  “你做了件‘好事’,难道不想听听,外面的人是怎么说的吗?”龙娶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在这里等你。”
  夜色再次降临,但今晚的凤河街头,气氛截然不同。惧怕仍在,但更多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带着诡异兴奋的窃窃私语。
  丞衍穿着汤闻骞手下准备的寻常布衣,脸上贴着那张人皮面具,走在人群中,第一次没有感受到那些如芒在背的打量和指指点点。他甚至能混在人群里,听他们高声谈论昨晚的“惨案”而无人侧目。
  龙娶莹走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看上去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出来看热闹的年轻夫妇。她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裙,依旧戴着那对黄玛瑙耳坠,在夜色和灯火的映衬下,流光溢彩。
  “……听说了吗?县太爷府上,那叫一个惨哟!真是老天开眼!”
  “开什么眼?那是萨拉显灵!专吃贪官污吏、恶霸豪绅的心肝!画上早显灵了!”
  “就是!赵志那小畜生,前年强占了东街李木匠的闺女,逼得人投了井!他爹管过吗?不但不管,还把李木匠抓进牢里打了个半死!”
  “何止啊!西城外王寡妇那几亩水田怎么没的?还不是被这狗官巧立名目给霸占了!王寡妇去衙门喊冤,被活活打了出来,没两天就吊死在衙门外的槐树上了!”
  “死得好!一家子都不是东西!这就叫报应!萨拉老爷……这是为民除害啊!”
  议论声从最初的恐惧,渐渐变成一边倒的唾骂和叫好。丞衍听着,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罪感和恶心感,奇异地松动了一丝。他杀的……似乎真的不是无辜之人?那些堆积如山的尸块背后,是无数百姓血泪斑斑的控诉。
  龙娶莹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变化,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在他臂弯里轻轻按了按。
  回到那三进宅院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倚在连通后院的月亮门边,翘首企盼。是夏橙。她脸色依旧苍白,左腿从膝盖以下打着厚厚的夹板和绷带,行动只能靠着一根粗糙的拐杖,每挪一步都显得吃力。
  看到丞衍回来,她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努力想站得更直些,朝他露出一个有些虚弱、却明媚无比的笑容。
  龙娶莹适时地松开了挽着丞衍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自己则转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前院的阴影里,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丞衍脚步顿住,看着夏橙那灿烂的笑容和她身下刺眼的夹板,愧疚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是他,是他没能保护好她,是他让她遭受了那样的屈辱和伤害……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里堵得难受:“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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