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老者发灰的眉头一皱,“叫阿爷。”
  少年一愣,求助般地看向冯三娘,不料自己姑姑正在与个小娘子说话,笑得发间荆木簪都乱颤,张了张嘴,犹豫着开口:“阿爷。”
  “哎!”老者甚是满意。
  少年薅了薅垂下的头发,也不知道换个称呼怎么就让这老丈如此高兴,他小声说:“我听说官家派人来了,说要,要……”
  “清查田土。”老者接口。
  边上聊得热火朝天,倒少有人注意他们两个。
  少年连连称是,“阿爷,你说官家这事能办成吗?”
  老者瞥了眼少年,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少年声音压得更低,“我家里还有三百亩田土寄在旁人那呢,我只怕,只怕,明远的事儿成了,整个大昭朝不都得清查?”
  老者吐了口烟,见他满面担忧,忍不住笑了声,对方也算自己孙子女辈的人了,毫无戒备地答道:“我看不能。”
  少年一愣,“为何?”他想说重新清丈田土,惩治诡寄后田土仍是自己的,且再没有被人昧下的风险,池林就是前车之鉴,怎么还有人前赴后继?
  老者嗤笑了声,“说你是读书人,”忍不住拿烟杆敲了下少年人的头,“你还真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少年眼睛清亮,又带几分茫然,老者虽不知何为虚心求教,见一个在外求学拜师,日后可能做大官的学生这么看自己,很有几分飘飘然,道:“告诉你吧,官家的粮都收到六成了,寄到旁人名下最多也不过四成,你算算,刨去每年的种子,还够不够人用畜嚼!”
  少年若有所思。
  从来能有余钱供子女读书的人家多算不上极清贫,譬如他,便算上官宦之家的子弟,竟极少想到这一层。
  老者拿烟杆捅了捅少年,“闷声不语的,怎么了?”
  少年偏头,望着不远处一望无际的田海,晚风吹拂,万千碧绿随风轻摇,道:“阿爷,我无事。”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民生多艰啊。”
  话音湮灭在风中。
  翌日大早,少年便收到了所谓在景州府的友人寄送来的东西——乃是一盒耐放的点心并几样银首饰。
  少年打开点心盒,从夹层中取出文书,放好。
  将点心分了四邻的孩子,银首饰则尽数给了姑姑。
  冯三娘倚着门,把玩着手中的小簪子,笑道:“贤侄,好孝顺。”
  “贤侄”本人瞥了他一眼,不言不语地退回房中,打开文书。
  越看,面色越激动。
  待全篇看完,昨日的委顿与忧虑竟一扫而空。
  冯三娘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笑什么呢?”
  少年霍地转身,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还是压不住语气重的激荡,“文书上说,明远郡内,陛下欲减田税,减至二成税,二成税啊,已五十年不曾有了!”
  冯三娘怔然,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一把扯过少年手中的纸,见除此之外,上面还写着,凡将田土寄在他人名下者,三百亩以下无罪。
  三百亩以下的人家,其实就是平民百姓,连小地主都算不得,这样的人家诡寄土地,的的确确只为了吃饱饭而已。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