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从这时起,舌尖泛着苦味的文薰的眼前便只有一片大红。
  迎亲队伍的吹打声由远及近,文薰只听得一阵人声,喜婆这时又用她欢天喜地的声音喊道:“小姐,姑爷进门了。”
  作为伴娘的敬贤赶紧在母亲的示意下过来把姐姐扶起,掺着她出了院子。
  今天天气好,文薰却并未感觉到晒,缘是因为有人在她头顶撑开了一把大伞——这正是讨吉利的习俗,民间称“开枝散叶”。
  敬贤依照妈妈的吩咐,在文薰往前走的路上洒些糯米、粟米,喜婆又在旁边唱了些祝愿新人日后衣食无忧的话。
  来到正厅,文薰就要拜别父母了。按礼节,这里她得呜咽两声。这习俗叫“哭嫁”,有人说是从春秋时期因西施传下来的习俗。文薰忙碌了一大早上,如今只有疲累,突如其来哪里能哭得出来?可是后来她又听见父母和舅母的哭声,不知怎么鼻子一酸,竟也是说哭就哭了。
  待新娘和家人哭完,便由新郎背起新娘出门进花轿。文薰如今本来就看不见,敬贤一旦放开她,她下意识地垂眼伸手去寻,刚
  好有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五指。
  她感受到了那人右手中指处的笔茧,这显然是一只读书人的手。
  地面上,有块绛红色的袍角靠近。文薰只听得莫霞章低声说:“文薰,别怕。”
  今天倒是知道不叫姐姐了。
  今天这个时刻,着实值得令人铭记。哪怕是往后过去十年,文薰也记得此时心里的滋味。就好像她回国那天,看到船只靠港,她从甲板上下来,再临故土一样。
  莫霞章看着文弱,他的气性却让她能够生出信任,他的过往也足以让她愿意依靠。
  文薰趴在莫霞章的背上,半点不摇晃。她的新婚丈夫走得很稳,似乎是他往前的每一步路都慎重考虑过——不仅仅是他自己,还连带着她。
  文薰此时终于稍微明白母亲所说的“夫妻一体”。
  到了花轿,莫霞章就会把她放下,可实际上,他得背着她,直到此生的尽头。
  这并非是文薰对他的要求,而是这个时代赋予男人的责任。
  文薰想,婚礼上有这一步,莫非也是古人的智慧?
  她不禁将西式婚礼与之对比,不到片刻,她得出结论。在她心里,和丈夫一起手拉着手走入婚姻的殿堂,这种平等的方式或许更适合她。她不需要别人背负她的人生,她一直所求的,不过是身边能有个志同道合的伴侣。
  在鞭炮声中,文薰进了花轿。四周有各种吵闹,她心里愈发清明。
  和送嫁妆时走的程序一样,花轿被抬到火车站,也是上了一辆特别列车,载着迎亲的队伍和宾客们去金陵。到了金陵城,新郎在前面骑着白色大马开路,一路上吹锣打鼓,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朗文薰在一片喧嚣中进了莫园。
  又经过了一轮踢轿门、跨火盆的旧式习俗,终于来到行拜堂之礼。文薰坐了一路花轿本就困倦,几个弯腰躬身下来,虽眼冒金星,可身子松快了不少。
  她正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周围安静下来。
  垂眼见着新郎的脚走到了自己身前,文薰这才反应过来,怕是要掀红盖头了。
  莫霞章做事坦荡,偏生在此时犹豫。他自然不是害羞,而是近乡情怯。他知道,掀了盖头,再与文薰相见,两人便是一条根生出来的果实了。她是她的妻子,她和他共享未来。这是一段他从未拥有过的亲密关系,他如何能不紧张?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莫霞章压住心头的悸动,伸出双手,极虔诚地掀起了代表着传统的,和对新人祝福的红盖头。
  乍然得见光明,文薰先眯了眯眼睛,然后才睁开。
  入目之中除了满堂宾客外,便是系着大红绸花,戴着帽子的莫霞章。他的紧张显而易见,还带了些少见的呆相,让文薰没忍住笑了起来。
  说实在的,莫霞章今天的状态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他要从金陵去广陵,起的更早,也没吃什么东西。到了朗府,在大厅面对岳父岳母和亲戚们哭嫁时,他一时慌了手脚,脸色绷得更紧。刚才拜堂时,他不知为何紧张,拽着红绸的手都在发抖。现在挑了盖头,看着挽着头发戴凤冠的朗文薰,只觉得这场景只在梦里见过。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