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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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霞将这些话藏在心里太久, 一旦有了个开口,便没有办法停下来:“九冈山有一母女相依为命, 母亲病得很重, 需要大把药来续她的命。那种时候, 谁还管得了谁生不生病,那家女儿没东西吃, 每日每日来偷郎君的饭来吃, 他自己都吃不饱, 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她偷, 还给她钱——他自己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却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她,让她给她妈妈买药……”
  “战火烧起来, 那家母亲很快就死了。郎君又将那家女儿带回来照顾了一段时间,那姑娘是个哑巴, 郎君费了好大劲儿, 那么尊贵的人,拖着一身战场上落下来的伤,在九冈山挨家挨户地敲门, 几天几夜没能休息, 才寻好了能养护她的人家。”
  “将她送过去的时候他自己都要病死了。”
  陆长霞又说了一遍:“不应该这样……不应该这样的……”
  谢林川答不出话,他开始拼命回想九冈山。那只是他周游世界其中一环,国界之交,他听说这里在打仗, 原本准备绕路,可回过神,他却已经在九冈山寨外的一家客栈住下来。
  劫缚烧的越来越厉害,半边身子如被火灼烤。
  当年丢失记忆时常有的事,谢林川只当自己又犯了病。他记得自己买了酒和肉,询问店小二此处究竟在哪儿。
  没吃几口,便听到食客说:那边的仗打完了,朝廷来了人,在举行一个祭祀。
  谢林川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漆黑,少年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记起来了那个战场,那是九冈山脚下的一条甬路,堆满滚石与尸体,秃鹫在上空盘旋,断腿的战马被村民抢夺分食,血流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秋末冬初,寒风凌厉。
  他在那里看见木生。
  当时的自己并不记得他,除第一世的少年以外,木生事无巨细地清除了他关于自己的全部记忆。
  对于当时的谢林川来说,他顶多觉得藏巳有点面熟。
  可再怎么面熟,谢林川也没法认出来他是谁。
  他仔细看着他——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已经不成人形了。
  当朝献祭以慰死灵,最讲究活祭,这是一种将祭品活活饿死的祭法。祭品会被除去行动能力,绑在祭台正中,接受风吹日晒雷击雨淋,美名曰由自然损耗其寿,亡者无法寻仇,便被老天收去,以慰藉死去灵魂。
  藏巳将军“刀枪不入”的传言吓坏了宫里那位新朝皇,他命人除去他的四肢,又将他整个人钉在架子上。
  几日下去,蝇虫盘踞,看守那破架子上没有手脚的人比藏巳守九冈山时手下全部的兵还要多。
  他们离得很远,没有人愿意靠近他。
  谢林川不知自己为何要向他走去。
  他不认识架子上的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时云游至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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